恒山通递行------------------------------------------。——从京城回来走了三天先绕保定接了赵快手再回真定,推开院门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那根断成两截的旗杆还在原地,旗上的驿字连半边都不剩了。,"少爷,这院子得收拾。""收拾。""收拾完了干什么?","**。""挂什么牌?""恒山通递行。"——五个字他认了一半剩下靠猜,"通递行就是跑腿送东西的行当?""对。""那不还是驿站吗。""驿站是官府的,"李长安把条陈折好塞回怀里,"通递行是自己的。"——反正都一样要跑腿区别在于给谁跑,他弯腰拔了一把草,"那得先找人,咱两个人跑不了。""赵快手明天到,你再去找王小六和老陈——上次你说他们俩被裁了以后还在真定。","王小六在城里帮人搬货老陈在城南摆修鞋摊,我现在就去。"
"等等——见了他们别说回来干驿站。"
"那说什么?"
"说回来搭伙跑腿,跑一趟拿一趟的钱丢了件有人赔。"
王老九在心里过了一遍——跑一趟拿一趟钱、丢件有人赔——点点头,"这话能说动小六——老陈不好说,得让他看见东西。"
"什么东西?"
"钱。"
李长安摸了摸怀里——四百文花到只剩不到二百文,把手抽出来,"先找人,钱的事我想办法。"
傍晚王老九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人。
王小六——二十出头比李长安还小两岁,被裁之前在恒山驿跑了五年腿个子不高胳膊粗脸上总是挂着笑,被裁以后在城里帮人搬货一天挣八文钱晚上睡在城门口的庙里。
老陈——五十多岁,被裁之前在恒山驿管了二十年马看一眼就知道马还能跑几里该喂多少料,被裁以后在城南摆了个修鞋摊一天修三双鞋挣六文钱——他跟王老九不一样:王老九嘴碎心热,老陈嘴不碎脸冷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草看了看断旗杆又看了看李长安。
"陈叔。"
老陈点了点头。
"还想管马吗。"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越过李长安落在院墙后面的马厩上,马厩是空的食槽里积了一层雨水去年冬天铺的干草烂成了黑泥,"没马,管什么。"
"马可以租。"
"拿什么租。"
李长安掏出条陈展开指着上面车驾司的印,"这个。"
老陈不识字但他认得车驾司的印——红泥方印盖在公文上就是官家的许可,他看了印一眼又看了李长安一眼,"你爹要是还在——"说了一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什么时候开工。"
赵快手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他从保定走了一天一夜进门的时候鞋底磨穿了一只脚趾头露在外面肩上扛着一捆麻绳——自己带的说跑腿用得上——赵快手三十出头在恒山驿跑了十年人叫快手:手不快腿快,同样一段路别人跑半天他跑一个时辰。
"少爷,"赵快手把麻绳往地上一搁看了看院子里的草和断旗杆,"咱这是要重开?"
"重开。"
"拿什么开?"
李长安把条陈拍在石墩上。
赵快手不识字但他认得印还认得底下卢象升的签名——他以前送过车驾司的公文见过卢郎中的批字,蹲下来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半天,"卢郎中批的?"
"批的。"
"真定一府?"
"三个月。"
"没钱?"
"没钱。"
赵快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没钱也行——以前驿站有钱也没见分到我们手里。"
五个人站在院子里——王老九王小六老陈赵快手,加上李长安自己——恒山通递行第一批人。
李长安走进堂屋把父亲的灵位挪到一边腾出半张供桌,从灶台底下找了块破门板——以前厨房的门被风吹倒了好久没人管——靠在墙上用笔在上面写了五个字:恒山通递行。
字是歪的。
王老九凑过来看,"少爷,字歪了。"
"先歪着。"
"不吉利。"
"等第一单生意到了再正回来。"
赵快手从院子里找了根麻绳把门板绑在门柱上,绑完了退后两步看——五个歪歪扭扭的笔字底下一扇破门板旁边一根断旗杆门里面半人高的野草,怎么看都不像个能做生意的样子。
王小六挠了挠头,"少爷,咱这招牌是不是太破了?"
"破了有人看——什么人穷成这样还敢**。"
王小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李长安把四个人叫到堂屋里在地上画了三条线,每条线旁边写一个字:收、跑、账。
"收——收件接信收钱开契书,这个要识字,王小六你跟我学头两个月我先顶着。"
地上三条线画得顺手——上辈子快递站分拣区地上也画着线:收货区卸货、分拣区分堆、发货区装车,三区不能混,混了件就丢,丢了站长赔钱,他把笔换了个手。
"跑——赵快手腿快跑远程王老九腿稳跑近程,小六以后也要跑。"
"账——管钱管料管马,老陈你管过马驿站那套马料进出你会算。"
老陈点头点了半下停了,"马呢?"
"先租一匹,赚了钱再添。"
李长安又把那块破门板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三行字——第一行寄信人骂不还口,第二行信件丢失照价赔,第三行雨雪天照跑不误。
老陈不识字让王老九念了一遍,念到骂不还口的时候老陈眉头皱起来了,"寄信人骂不还口——那要是骂我娘呢?"
李长安想了想,"骂**你回来跟我说。"
"跟你说能怎样?"
"我去骂他娘。"
老陈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王小六在旁边笑出声来。
巷口有人探了探头——是对门周婶,男人在保定扛活半年没音信,听见这边有动静端了碗水过来,看了看门板上三行字又看了看李长安,"李相公,你们这儿——能往保定送东西不。"
李长安把笔搁下转过身来,"能——信、衣裳、银子都能送,送到让那边签回执,人到了东西就到了。"
周婶把碗搁在石墩上从怀里摸出一双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又细又匀,"我当家的在保定码头,入冬前想捎双鞋过去——驿站没了以后没人捎了。"
"放这儿——后天就能到。"
周婶把鞋搁在供桌上犹豫了一下,"多少钱。"
"一双鞋不算货——不收钱。"
王老九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收钱,马料钱还赊着呢,但他看见周婶那双鞋底子上纳了不止一百针就明白了,裁驿裁掉的不只是驿卒的饭碗,连带着把驿站周围整条巷子的人都裁了一遍——周婶男人以前在恒山驿扛货,驿站没了才去的保定码头。
周婶走了以后李长安看着那双鞋——鞋底针脚从里到外一圈比一圈密,他把鞋放进明天要送的货堆里,"以后驿站周围的街坊来寄东西——小件不收钱。"
王老九没笑,他在琢磨第三行,"少爷,雨雪天照跑不误——要是雪太大把路封了呢?"
"封了就走小路。"
"小路也封了呢?"
李长安张了张嘴像咬到了一颗沙子,"等雪化——雪化之前先把积压的件分好,雪一化全送出去。"
王老九点了点头——分件再送,他听得懂。
赵快手在旁边没说话,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那条歪招牌又绑紧了一点——麻绳在他手里打了个死结结头朝里不会刮到来往的人。
傍晚老陈去看了马厩——三间棚子以前养过六匹马裁驿的时候全被收走了,他蹲在食槽前面用手把积水和烂泥掏出来往外挖,挖到最后掏出来一块马蹄铁锈了但还能用,他在衣襟上擦了擦塞进怀里。
王小六在堂屋里跟李长安学认字——收件契书上那五个字:寄、收、日、银、签,认到第三个就开始打瞌睡,李长安用笔敲了他一下手背,"这五个字是你吃饭的家伙认不会就别开工。"
"少爷,我要是认不会呢?"
"认不会就多认两天。"
"那我明天再认。"
李长安把笔塞回他手里,"今天认完。"
王老九在院子里扫地——从门口扫到堂屋从堂屋扫到柴房扫了三遍把草根和碎石全清了出去,扫到断旗杆下面停了手,旗杆断口的地方长了一丛青苔他把青苔刮掉摸了摸断口的木质——已经干透了。
天快黑了。
四个人围着供桌吃炊饼——老陈从修鞋摊带回来的饼有点硬蘸着水吃,李长安把怀里那不到二百文钱掏出来数了一遍搁在供桌上。
"明天买纸笔买马料——"
"够了,"王老九打断他,"纸笔我去城东张先生那里赊,马料老陈有门路先用着再说。"
"赊了要还。"
"第一单到了就还。"
吃完饭老陈回去了,赵快手和王小六睡柴房——地上铺了新干**王小六在庙里睡的台阶强多了,王老九睡在堂屋门口说是守夜其实是年纪大了睡不着躺在门板上数星星。
李长安一个人坐在供桌前面,把五个人的名字和各自管的差事写在一张纸上——王老九管近程跑腿,赵快手管远程加急,王小六学认字管收件,老陈管马管账。
写完搁下笔。
院子里那面歪招牌被晚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麻绳在门柱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街上没人来寄信。
明天去集上吆喝。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明末快递:崇祯别急》是大神“风随子豪”的代表作,李长安王老九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裁驿令下------------------------------------------,李长安跪在灵前烧完了最后一沓纸钱。——恒山驿在北直隶排倒数第三,头一个上了裁撤名单,李守业接令当天没说话,第二天开始咳,第七天咳了一夜血,天亮时手还按在《驿路手记》上人已经凉了——五根手指扣着牛皮封皮扣得死紧,李长安掰了三下才掰开。,门外有人咳嗽。"少爷。",裤腿上全是泥——恒山驿最老的驿卒,跑了三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