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厝半生

深夜制茶，三弟怯懦------------------------------------------，苏阿梅细心取出竹制茶笾，将白日剩下的一点茶青均匀摊开，薄薄铺在笾面上，借着深夜微凉的夜风通风晾青，慢慢褪去叶片中的生水与青涩味。，叶边镶上一圈匀整红边，青气尽数化作幽幽花香，陈守根便生起火烧热铁锅，把茶青尽数下锅翻炒杀青。炒好趁热揉捻、上焙笼初烘，夜里反反复复包揉两三回，天亮之后摊开在竹匾之上，一点点挑去杂乱茶梗与老黄叶，剩下的挑茶梗一般是苏阿梅去做了。“茶树最是实在，肯晒太阳、肯吹夜风、沥干潮气，往后采摘的茶青就紧实清香。”陈守根低声自语，嗓音沉稳，带着多年种茶的老农经验，“做人做事也是一个道理，肯吃苦、能沉淀，日子才能慢慢变好。”：“我记得早年阿公教过，铁观音制茶，先晾青、再晒青，褪去生涩、走透水气，后续摇青、发酵、炒制，出来的茶才韵味足、香气正。今年秋茶长势虽然一般，但是好好**上交外，剩下的一些，年底能多换不少工分和粗粮票。”、分工有序，无需言说的默契，只有细碎轻柔的劳作声响，在寂静的清晨缓缓流淌。，陈山河也已醒来，靠在床头，听着屋外夫妻俩忙碌的动静，心底五味杂陈。，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这个最孝顺、最扛事的二儿子和二儿媳。，慢吞吞从西屋走出，眉眼青涩、身形单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改不掉的怯懦。他早已过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常年活在家人的庇护里，也活在全村人的闲话议论里。、整齐码放的柴火，又看着早起身忙的二哥二嫂，脸颊涌上一抹愧疚地开口：“二哥、二嫂，你们起得真早呀，昨日又辛苦你们了……呵呵”。，语气平和，没有苛责，只有叮嘱：“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今日生产队集体采茶，你跟着我们一同上工，好好学，别再偷懒懈怠。你年岁不小，该学着扛起家里的担子了。”，满脸局促，小声嗫嚅：“二哥，我不是偷懒，就是山里路陡、草木杂，我怕摔着，也怕采不好茶叶拖你们后腿。”，苏阿梅心底轻轻一叹。同为一母所生的三兄弟，性子天差地别。大哥精明圆滑、自私利己，事事只为自己盘算；二哥忠厚踏实、隐忍担当，事事为家兜底；唯独三弟软弱怯懦、毫无魄力，一辈子畏手畏脚。“别怕，采茶是熟能生巧的活计，我们慢慢教你。”苏阿梅温声安抚，耐心开导，“你日日跟着做工、学着担当，手艺练熟了，性子也会沉稳，旁人自然不会再闲话打趣你，往后也好成家立户。”，默默点头，又时不时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东屋房门被推开，陈守礼和王招娣慢悠悠走出来，完全没有上工的急迫。
王招娣一眼就看见局促不安的陈守义，当即刻意的嘲讽与挑拨：“守义啊，你可真是好福气，有你二哥二嫂给你卖命干活、兜底撑腰，你整日清闲自在，半点心都不用操，真是生来享福的命。”
这话明夸暗讽，句句挑动兄弟隔阂，刻意制造矛盾。
陈守义被说得头埋得更低，越发难堪，连脸都微红了。
陈守根赶紧制止：“大嫂，好好过日子便是，何必处处挑刺、刻意为难三弟。他本就性子软，经不起这般闲话打趣。”
“我可没有为难他！”王招娣立刻拔高嗓门，蛮不讲理，“我说的是实话！这家里最辛苦的是你大哥，最清闲的是守义，就你们二房最会卖好，就我们最吃亏！”
颠倒黑白的话语，听得人满心膈应、无比厌烦。
陈守根无心争执，淡淡开口：“时辰不早，再耽搁就要误了上工记工分。”
说罢，他拎起采茶竹箩，带着苏阿梅、陈守义转身走出院门，不再理会身后的是非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