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守陵人，被外甥女直播曝光

三秒的凝固------------------------------------------，先笑了一声。，带着四十年学术资历养出的倦怠，也带着老专家见惯赝品后的习惯性轻慢。“听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拿镜布擦了擦，口气放得很慢，像在安抚一个把小事看重的学生。“这种东西我一年能看八百件，潘家园那条街，随便拎个摊主出来，都敢说自己手里有《连山易》。”，清清楚楚，听不出急意。“霍老师，我发的高清素材，您放大看了吗？没必要放大。”，身子往后一靠，陷进研究院办公室那张用了十二年的真皮转椅里。“竹简做旧的路数，我闭着眼也能分辨，化学药水浸泡，高温烘烤催碳化，再拿鞋油蹭包浆，这几招用了几十年，换个壳子而已。您还是放大看看吧。”，也没有辩解，只把这句话又递了一遍。。。，她从不拿没把握的东西来占他的时间。
霍正岩吐出一口气，打开电脑，点开沈听澜发来的高清素材文件。
第一张是书房全景，墙上挂满竹简。
“收藏量不小，可说明不了什么，义乌工厂一天能出三千片。”
第二张是竹简近景。
他扫过竹片颜色和编绳方式，唇边那点笃定还没散。
第三张，是竹简文字特写。
霍正岩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把图片放大。
四百倍。
八百倍。
笑还留在脸上，面部肌肉却没再跟着动。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响。
他的视线贴在屏幕上那几个字的笔画结构里，起笔方向，转折处的提按，收笔时的回锋角度，全都清清楚楚。
古隶。
秦汉之交的过渡字体。
这种字体他太熟了。
他研究秦始皇陵四十年，经手过的秦简拓片不下两千份。
睡虎地秦简，里耶秦简，岳麓秦简，每一批出土竹简上的字，他闭眼都能在脑子里排出来。
麻烦也在这里。
这几个字的笔法结构，和他见过的所有出土秦简都不一样。
它们太完整了，完整到让人后背发紧。
出土竹简受埋藏环境影响，墨迹会晕，会脱，会被泥水和岁月磨去细节，学界对秦汉古隶笔法的认知，大半建立在残损实物的推断还原上。
屏幕里的几个字，笔画齐整，墨色厚实，每个转折都能看见书写时的力道。
它不像仿照出土实物写出来的东西。
更接近那些竹简入土之前，墨迹刚落在竹面上的状态。
霍正岩的喉结动了动。
“霍老师？”
沈听澜的声音把他从屏幕前拽回现实。
他眨了眨眼，靠回椅背，抬手捏住鼻梁，用了点力。
“……仿造者水平很高。”
他的嗓音低了半截。
“非常高。”
沈听澜没接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霍正岩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接着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你让节目组再去一趟。”
“什么？”
“补拍。”
霍正岩坐直了，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要看竹简侧面，竹片厚度，削制痕迹的方向，编绳材质都要拍清楚。”
他停了停，目光仍压在那张照片上。
“正面再拍一组微距，光线从侧面四十五度打。”
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问问那个人，这些竹简从哪来的。”
殷九龄再次被打扰时，正蹲在厨房里捞咸菜。
汉代陶罐里的萝卜条腌到了他最满意的时候，咸香里带着点酸，咬起来脆，不软塌。
咚咚咚。
敲门声又来了。
他把筷子搭在陶罐沿上，擦了擦手，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小陈和另一个摄像师。
沈听澜没来，小陈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开着视频通话。
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得端正，身后挂满学术证书。
“殷先生。”
小陈的态度比上次恭敬了许多。
“我们学术顾问霍正岩霍老师，想跟您连个线，请教几个问题，可以吗？”
殷九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霍正岩。
霍正岩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片刻。
“进来吧。”
殷九龄侧身让开门。
“我正捞咸菜呢，你们等我一下。”
小陈扛着机器进了书房，按照霍正岩的要求开始补拍竹简细节。
殷九龄端着一碗萝卜条靠在门框边，嘎吱嘎吱地嚼着。
霍正岩透过视频，看着镜头一寸一寸扫过竹简侧面。
竹片厚度约零点八毫米，符合秦代简牍常见规格。
削制痕迹与竹节纤维呈七十五度角，像青铜刮刀留下的工路，现代刀具很难做出这种手感。
编绳是**，既非丝线，也非麻绳，这种编连方式只在少量秦代官方文书中见过。
霍正岩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殷先生。”
他终于开口，语速压得很稳，字与字之间却绷得发紧。
“这些竹简，从哪来的？”
殷九龄把最后一口萝卜条嚼完，用筷子指了指书房。
“家传的。”
“家传？”
“嗯。”
霍正岩眉心拧紧。
“你家什么来头？”
殷九龄笑了笑。
那笑很浅，几乎没有弧度，眼底却有些难以说明的东西，谈不上炫耀，也谈不上戏弄，更像一个活得太久的人，被问到简单问题时，一时找不到开头。
“我家啊……”
他把筷子搁到碗沿上。
“挺老的。”
霍正岩盯着屏幕里这张三十出头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他用下结论的口吻说。
“高仿。”
“但仿造者水平很高，我从业四十年，没见过这种级别的。”
他说到这里，转向另一个通话窗口。
“沈听澜，这个人你们盯紧。”
他顿了顿，喉咙里压着一口没说透的话。
“重点别只放在东西上，要放在他这个人身上。”
“一个能把秦简仿到这种程度的人，本身就比那些竹简更值得研究。”
视频挂断。
殷九龄站在书房门口，听着手机屏幕变黑后的提示音，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萝卜条。
“高仿就高仿吧。”
他自言自语，转身回了厨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殷念念的微信。
舅！！！你是不是又让节目组去你家了？？？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什么？？？你能不能别丢人了！！！
他单手打字，回了三个字。
没丢人。
研究院办公室里，霍正岩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他说了高仿。
他必须这么说。
因为一旦承认真品，就等于承认一个在潘家园摆摊的中年男人手里，藏着失传两千年的先秦文献原件。
这在学术上讲不通。
在逻辑上荒唐。
在他四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里，也没有容身之处。
可他的手还是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主持的秦始皇陵外围探测项目内部资料，保密级别最高。
他翻到三年前的一组出土物照片。
骊山外围试掘时，曾发现几片残损竹简碎片，上面只剩寥寥几个字，因为破损太重，从未对外公布。
他把那几个字的照片拖到屏幕左边。
又把今天沈听澜发来的殷九龄竹简特写拖到右边。
两张图并排摆开。
霍正岩摘下眼镜，又戴上，身体前倾，眯着眼反复比对。
笔画起收角度。
转折处的提按力度。
墨色渗入竹纤维的深度和方向。
完全一致。
相似，接近，这些词都不够用。
它们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用同一支笔，在同一个时**下。
骊山出土那几片竹简，碳十四测年结果是公元前二一零年前后。
秦始皇驾崩那一年。
霍正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抖得很轻。
他关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抵住额头，整个人坐在黑下来的屏幕前，很久都没有动。
办公室的挂钟滴答滴答往前走。
过了许久，他重新打开那个文件夹，翻到骊山竹简碎片的出土记录页。
记录页最底部，有一行他三年前亲手写下的批注。
此批简牍笔迹与已知所有秦代书吏笔迹均不匹配，推测为陵墓设计者本人手书，身份不明。
霍正岩盯着身份不明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点了很久。